第(1/3)页 神殿内那足以震碎灵魂的欢呼声,在陆承洲耳中迅速变得飘忽而遥远。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,那些嘶吼、哭泣和咆哮听起来不再真实,反而带有一种怪诞的扭曲感。 他的身体正在失去重量。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,明明脊椎已经粉碎,半边身子的骨头都成了渣,甚至连左腿和右臂都消失了,但此刻他却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麻木。 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。 那颗临时的伪神格虽然赋予了他弑神的力量,但也透支了他所有的潜力。 此刻,那股一直支撑着他屹立不倒的精气神,随着萨格拉斯神躯的崩解,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彻底散去。 陆承洲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变成灰白色。 在那最后的视野里,他看到了穹顶上那些原本翻滚的火云正在消散,露出深渊第四层那终年不变的、如凝固血浆般的暗红天空。 几片灰黑色的余烬,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,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,带来一丝微弱的焦苦味。 这是结束的味道吗? 大概是吧。 陆承洲想要扯动嘴角笑一下,想要告诉那些正在疯狂冲过来的部下们别摆出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,老子只是累了想睡会儿。 但他连这也做不到了。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。 他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,砸在那满是金色神血和岩浆的地面上,溅起一朵凄艳的血花。 “主人!!!”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神殿的死寂。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与从容,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与绝望。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撞开了沿途的乱石与废墟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陆承洲的身边。 是维罗妮卡。 这位曾经高傲的人类女皇,此刻早已没了半点皇家的仪态。 她那一身象征着秩序与律法的银色板甲已经破碎不堪,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和被高温灼烧的黑斑。 她引以为傲的金色长发被血污纠缠在一起,贴在满是尘土的脸颊上。 她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岩浆地里,根本顾不上膝盖被烫得滋滋作响,疯了一样伸出双手,想要抱起陆承洲,却又在触碰到他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时猛地缩了回去。 太惨了。 真的太惨了。 眼前的男人,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、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主宰模样? 他的右臂齐根而断,伤口处被高温烧焦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炭黑色。左腿膝盖以下完全消失,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惨白腿骨裸露在外。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。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塌陷,仿佛被巨锤正面轰中,透过那些翻卷的皮肉,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些已经停止跳动的破碎脏器。 “不……不……别这样……” 维罗妮卡的眼泪夺眶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 她颤抖着双手,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瓶珍贵的生命之水,也不管剂量是否合适,哆哆嗦嗦地拔开瓶塞,就要往陆承洲的嘴里灌。 “别动他!!” 一声严厉的低喝制止了她的动作。 塞西莉亚拖着同样残破的身躯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。这位鲜血半神此刻的状态并不比维罗妮卡好多少,她的左翼已经被撕裂,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。 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着身为医者和战士的最后理智。 “他的内脏全碎了,经脉寸断。现在灌生命之水,狂暴的生命力会直接冲爆他仅剩的血管。” 塞西莉亚咬着牙,伸出完好的右手,指尖凝聚出一滴极其精纯、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本源精血。 “用我的血。” “我的血能护住他的心脉,先吊住这一口气。”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精血点在陆承洲的眉心。 随着精血的渗入,陆承洲那原本已经灰败如死人的脸色,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红润。他胸口那原本已经停止的起伏,也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颤动。 “活着……他还活着……” 维罗妮卡感受到那一点点体温的回升,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,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。 然而,这里的动静并没有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松。 恰恰相反。 随着陆承洲的倒下,随着那声“赢了”的欢呼声逐渐消散,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,开始在这座破碎的圣都上空蔓延。 当肾上腺素褪去,当胜利的狂热冷却。 剩下来的,只有那触目惊心的现实。 这不是一场辉煌的大胜。 这是一场用尸体堆出来的、血淋淋的惨胜。 放眼望去,这座曾经代表着深渊第四层最高工艺与神权的熔岩圣都,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。 那些宏伟的黑曜石建筑群,在之前的巷战和神力反噬中被夷为平地。街道不见了,广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和还在燃烧的岩浆池。 而在这些废墟之中,堆积着如山一般的尸体。 有敌人的。 那些身躯庞大的熔岩巨人、娜迦守卫,它们的尸体正在冷却,变成一块块毫无生气的黑色石头。 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。 在那通往神殿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,铺满了黑金军团士兵的遗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