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九二章 截肢余生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"我知道。"

    "眉眉会被送进少管所,那些村民——"

    "会被遣返原籍,继续吸毒,继续死。"他终于站起来,把刀收回口袋,"但你会得到正义,沈鸢。你一直要的正义。"

    他走向门口,赤脚踩过那些散落的断指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在门槛处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"不过在那之前,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。"

    ---

    他们穿过雾气弥漫的稻田,走向山腰那座砖房。路两侧的罂粟田已经被烧成焦黑,但沈鸢注意到,焦土之下有新绿在萌发——是玉米,是土豆,是任何正常的农作物。

    "第一年,我让他们种罂粟,"林骁说,"然后当着他们的面,把收成全部烧掉。第二年,他们偷偷补种,我就再烧。第三年,有人想杀我,用镰刀,从这个角度——"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肋,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疤痕。

    "第四年,他们开始种粮食。第五年,第一个婴儿出生,没有毒瘾。第六年,眉眉开始接生,她切掉每一个新生儿的小指,作为……免疫标记。"

    "免疫?"

    "对天使骨的免疫。"林骁推开砖房的门,里面是一间简陋的手术室,无影灯是太阳能的,手术台是木板搭的,但器械齐全,消毒规范。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,是沈鸢父亲的笔迹——她认得出那种独特的倾斜角度。

    "'***受体阻断剂的婴儿适用剂量',"她念出标题,声音哽咽,"这是我父亲……"

    "他死前最后的研究。"林骁从手术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罐,罐里漂浮着一个胎儿,约五个月大,右手明显缺失小指,"第七年,我们成功了。这个孩子的脐带血可以中和天使骨,他的基因里写着抗体。"

    沈鸢看着那个胎儿,它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像在做一个没有噩梦的梦。

    "你用了我父亲的研究,"她说,"你救了这些人,但你切掉他们的手指,你让他们活在恐惧里,你——"

    "我让他们活在选择里。"林骁把玻璃罐放回抽屉,"每一根断指都是一份合同,沈鸢。甲方是过去的自己,乙方是未来的自己,见证人是疼痛。我花了七年,教会他们怎么签字。"

    他转向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不是疯狂,是某种更危险的——希望。

    "现在,轮到你签字了。"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份文件,"新断指盟"的法人登记表,最后一页空白,等待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"签字,我就跟你走。自首,受审,坐牢,都行。"他的声音低下去,像雾沉入山谷,"不签字,我就继续留在这里,继续切指,继续等下一个七年。"

    沈鸢看着那份文件,看着窗外焦土上的新绿,看着墙上她父亲的笔迹,看着玻璃罐里那个微笑的胎儿。

    她想起大纲第193章的标题:沈鸢选择报警or私了。

    现在她明白,这不是选择,是陷阱。无论她选哪一边,林骁都赢了——报警,他得到惩罚,也得到解脱;私了,他得到延续,也得到她。

    "你算计我。"她说。

    "我了解你。"他说。

    雾开始散了,阳光像稀释的血,渗进砖房的窗户。沈鸢从林骁手里接过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。

    "最后一个问题,"她说,"第230根指甲,你打算怎么办?"

    林骁笑了,那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,眼角挤出细纹,露出左边缺了一颗的犬齿——那是某次村民暴动时被打掉的。

    "第230章,"他说,"让林指自己去写。"

    沈鸢落下笔尖。

    不是签在法人栏,而是签在见证人栏——她把自己写成了合同的第三方,既不甲方,也不乙方,只是疼痛的共谋者。

    林骁看着那个签名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把折叠刀,刀柄上的红绳已经磨损发白。

    "作为见证,"他说,"你也需要一根断指。"

    沈鸢伸出左手,小指,最无关紧要的那根。她想起父亲说过,这根指头的神经末梢最少,切掉后不会影响握手术刀。

    林骁的刀锋贴上她的皮肤,冰凉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"数到三?"他问。

    "数到零。"她说。

    刀光一闪。

    疼痛来得比她想象的更慢,像延迟的潮汐。她看着自己的小指落在手术台上,断口整齐,白骨微露,血珠缓缓渗出,在木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"Y"。

    林骁用红绳缠住她的断口,手法熟练,那是七年练习的结果。

    "欢迎加入,"他说,"断指村第375位村民。"

    沈鸢看着自己的手,四根手指,一个缺口,像某种不完整的印章。她突然笑了,笑声在砖房里回荡,惊飞了窗外的麻雀。

    "第192章,"她说,"标题应该叫'截肢余生'。"

    "不,"林骁收起刀,看向窗外正在散尽的雾,"应该叫'还林'。"

    "还林?"

    "把砍掉的树还回去,"他说,"把切掉的指还回去,把偷走的七年……"他停顿了一下,"还给你。"

    沈鸢没有回答。她走向窗边,看向山下的村庄。吊脚楼里的面孔还在,那些缺指的老人、孩子、妇人,他们正从窗户里望向这座砖房,望向他们的村长,望向新来的、同样缺指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。

    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敬畏,恐惧,以及,一点点希望。

    雾完全散了。阳光像瀑布,冲刷着这片被罂粟毒害了百年的土地。沈鸢举起自己的左手,对着太阳,四根手指在光中透明,缺口处红绳鲜艳如血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