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妻子把药渣从罐子里倒出来,放在太阳下面晾晒。 “郎中说了,是活血化瘀的。药气都熬出来了,渣子里还留着几分,到时候我把药渣子晒干了装进枕头里,你天天枕着,那些药气就从后脑勺往里走,比你喝进去的还管用呢。” 他当时只说:“你听郎中瞎扯。” 妻子只是得意道:“郎中是郎中,我是我。他说的,我信一半。我说的,你得全信。” 妻子匆忙带着花妹儿走了,说:“你等着啊,晚上回来就给你做新枕头!” 谁知,她当晚没有回来。 他愣了一下,又摇摇头。大约是洗衣裳的人家留她住下了,以前也有过这种事,大户人家的太太心善,看天晚了,就让帮工的妇人歇在耳房里,省得走夜路。 然后,他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。 终于,在官府要求认领尸体的时候,他站在街口,听到别人告诉他。 “青哥儿!这不是你媳妇儿……还有花妹儿嘛!” “造孽……造孽啊……” 他愣愣地,摸到了一只小手。 很小很小的一只手,蜷曲着。 旁边还有一具尸骸,蜷着身子,把那只小手护在身下。 他跪在那里,很久很久,哭不出声。 他就那么跪着,从早晨跪到晌午,从晌午跪到日头偏西。 原来,张府办喜事的时候人手不够、对外招工,妻子一听说工钱给得足,就去了。 洗一摞碗才一文钱,却让妻子洗得高高又兴兴。她的手分明早就长了冻疮开裂了,但一想到干完今天的活儿,就能买上细蓝布,她就比其他妇人留得更晚。 花妹儿也非要跟着去帮忙,小手也泡在水里,冻得通红,可她一声不吭,把碗从娘手里接过来,摞在案板上。 “娘亲,爹爹要是知道咱们悄悄地给他做了新枕头,一定很开心……” “爹爹已经好久都没有笑过了……” 当晚,她们一并死在了纸人手下。 死在了,他亲手扎出来的纸人手下。 他甚至忘了告诉她,家里已经有厚厚一大箱银子了,这辈子都用不完,你不用再把手指泡在冷水里,泡得发白起皱了…… 他想象着妻子洗碗的模样。一边洗,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要多洗几个,多挣几文钱,买软和的布,要买好的棉布,不要那种粗啦啦的,一洗就缩水,晒干了硬得像苞谷皮。要买细棉,那种织得密实的。到时候还要讨价还价一番,不要被布行的孙老板给骗了……他每次把差的布混在好的里头卖…… 想到妻子平日里说起这些,语气里的小小得意。 他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