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三天……” 李沧海看着手里的草图,目光深邃如海。 三天时间,要把那条破船修好,要备足油料,要找到那片鱼群,还要躲过刘癞子的眼线,还要赌上天气不翻船。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这简直是在走钢丝。 但他没有退路。 “命要硬,心要静。” 他默念着这句话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那是他在前世无数次生死关头悟出来的道理。 现在不是热血上头的时候,现在需要的是精密的计算和冷酷的执行。 他要在那片“鬼礁”里,赌上这一把。 赌赢了,咸鱼翻身,龙入大海,一家人的命就保住了。 赌输了,那就是船毁人亡,重蹈覆辙,甚至连累全家一起死。 “我赌!” 李沧海狠狠地一拳砸在身边的礁石上,手背擦破了皮,渗出了血丝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 “这辈子,我李沧海绝不再做那个任人欺凌的弱者!我要做这片海的——王!我要让这海里的每一滴油,每一条鱼,都听我的指挥!” 远处的天边,乌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微弱的星光透了过来,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,像是无数碎金在跳跃。 李沧海把那张图重新揣好,贴着胸口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军令状。 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片黑暗的大海,大步流星地朝村子走去。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,显得孤独而决绝。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,才会有的步伐。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有力,仿佛要把这操蛋的命运踩在脚下。 回到家里,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熄了。一家人都睡着了,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。 借着窗外的月光,他看到一家人挤在那张破床上,互相取暖。 父亲睡在里侧,呼吸依然沉重,那是病痛和劳累的喘息。母亲蜷缩在父亲脚边,还在轻微地抽泣,梦里也不得安宁。弟弟李沧河睡在地上铺的稻草上,姿势大开大合,怀里还抱着那把磨得雪亮的鱼叉,即使在睡梦中,眉头依然紧紧锁着,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战斗。 而妻子陈秀英,正侧身睡在床的最外沿,半边身子都悬空着,似乎只要一翻身就会掉下来。她把好的位置都让给了公婆,自己缩在边缘,身上盖着那床破棉絮。 李沧海看着这一幕,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 这就是他的家。破败、贫穷,但却充满了人气。 前世,他弄丢了这一切。 今生,他要把这画面定格,谁也别想破坏。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脱下自己那件湿透的外衣,小心翼翼地盖在陈秀英身上。他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。 陈秀英睡得很浅,这一动,她便惊醒了。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李沧海蹲在床边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,像是有两团火。 “沧海……你……你去哪了?这么晚……”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,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手,“怎么这么凉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是不是伤口疼了?” 她的手很暖,带着粗糙的茧子,却暖到了李沧海的心里,瞬间融化了那层坚硬的外壳。 李沧海反手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。那肿胀的伤口还在疼,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。这才是活着的感觉。 “没事,秀英。” 李沧海轻声说道,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我就是出去看了看海,透透气。我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 “看海?”陈秀英有些不解,这么晚去看海?但她看到丈夫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,看到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她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。她觉得,沧海变了,变得让她有些看不懂,但又让她觉得心里踏实。 “秀英,睡吧。” 李沧海帮她掖了掖被角,眼神坚定,像是要给她注入一股力量,“明天开始,咱们就要忙了。等忙完这三天,我让你天天吃肉,顿顿有鱼,再也不用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。我要让你穿上新衣裳,让咱娘再也不用哭。” 陈秀英愣住了。 她看着丈夫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 以前的李沧海,只会叹气,只会说“忍忍吧”、“没办法”、“这就是命”。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,那样笃定,那样霸道。 那种话,听起来像是吹牛,但在那个漆黑的夜晚,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,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魔力。那是承诺,是誓言。 “嗯。” 陈秀英乖巧地点了点头,眼眶却有些湿润。她重新躺下,把被子拉高,遮住了半张脸,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眨也不眨地看着他。 这一次,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心的笑意。那是绝望之后,重新燃起的一点点星火。 李沧海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大海,心中再无一丝恐惧。 前世记忆的碎片,已经拼凑完成。那些痛苦,那些遗憾,已经化作了这一世前进的动力,变成了他手中的武器。 “等着吧。”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,对着那片海,也对着那个未知的未来。 “这1982年的第一网鱼,我李沧海要定了。谁也别想拦我。” 夜更深了。 李沧海没有睡。他借着窗外的月光,重新拿起了那截铅笔,在那张草图上,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笔。 那是鬼礁的中心。 那是命运的转折点。 那是,他李沧海,新生的起点。 第(3/3)页